這是個生離死別的時刻,許多人卻不想讓長者或孩童見臨終者最後一面,不外乎幾個原因:
1. 病人樣子難看,怕嚇親他們。不讓他見是免得他們腦海中永留這親人的可怕樣子,難以磨滅。
2. 他們來看到病人又如何,又幫不到什麼。
3. 病人這昏迷狀況,有誰來看他都不知,又不能講話,來了沒有什麼作用。
這些原因乍聽是合理的,但事實真如他們想象中的沒有意義嗎?
醫學上一般都相信病人最後消失的是聽覺,意思是他們縱然不能回應,不能表達,但聽到來者的聲音,心中是有感受的。試想想,當他聽到年老父母或配偶向他道別,當聽到自己兒女的聲音,心中產生的安慰滿足是何等的大。
年老父母或配偶眼見親人,一步步走向死亡,心中有悲傷是在所難免的,但是能夠送他最後一程,就不會有遺憾。我們在病房也常見到在瀕死時刻,父母或配偶都寸步不離,深怕自己一走開,病人就此離去,他們會感到內疚,沒有送他最後一程。
本人在深切治療部當值時,一位年老伯伯過世,病房急召本人,已是晚上10時許。見到幾位他的兒女圍在床邊,心情沉重,卻不見伯伯的配偶,兒女解釋是「阿媽年紀大,怕她承受不了父親的死訊,況且她有心臟病。」有心臟病確是要考慮,但作為妻子,誰不想送別自己的丈夫?於是本人分析給家人再考慮:「阿伯入院時,阿婆是知道的。現在不讓她見最後一面,對於她而言,丈夫豈不像突然人間蒸發!沒有機會見他最後不面,對於她是何等的殘忍。哭就讓她大哭,是很正常的抒發。我建議你們盡快找人陪她來,但不要告訴她伯伯已死,只說伯伯危殆,因為途中她有事就很危險。我會在電梯口等她,陪伴她進來,我會慢慢引導她明白伯伯的離去是一種解脫。」他們商議後接受本人意見。當本人見到婆婆,邊行邊問她伯伯病了多久,引導她認同伯伯這些年被疾病折磨得寧可死去,然後告訴她伯伯走了。到達病房後,阿婆的情緒表現沒有預期的失控,也許她早已心裏有數,也許我的疏導功夫奏效。最後是提家人一定要有人和婆婆同住,不能丟下她獨自一人。
至於年幼兒女,他們雖不會有什麼說話表達,甚或真的被病人的面容驚嚇;但肯定的是他們知道躺著的這人是他們的父親、母親,快將離開他們,他們會哭,會表達不捨之情。本人很深刻一次見到一位年青女士坐在瀕死丈夫床邊,他們有兒子5歲,女兒3歲,本人問她為何不讓孩子見爸爸最後一面,她的理由就像上述,尤其「不想孩子看見爸爸這樣子,以後就記著這可怕的樣子。」我回應她的顧慮:「父親出門時,孩子是見到的;若現在不讓他們見爸爸最後一面,爸爸就好像人間蒸發,突然消失了。另一方面,爸爸和他們相處了幾年,爸爸慈愛的樣子一定能蓋過現在彌留的樣子。」最後她托人把孩子帶來見爸爸最後一面,這才是圓滿的道別。












